李钧钧博客

我的大学前半段

李钧钧 杂谈

我从高中到大学,都是一个平平不出色的学生,回忆起高中三年,别说老师教的知识,就连天天唠叨的大道理也忘得一干二净,但有四个字我是深刻理解的——马太效应。

我高中时候,学校是严格按成绩来分班,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学我恰好被分到普通班去了,都说一流的班级讲学习广度,二流的班级讲学习技巧,三流的班级管纪律。班里学风跟配的老师,各位可以自行脑补。因为在普通班,所以我每次考试稳在班里前五没有问题。

班主任是刚毕业的,对我这种好学生也会比较照顾,毕竟我考试靠前一点,他在领导面前会有脸一些。

仅仅过了一个学期,学校重新分班,不出意料,我被分到了重点班里。在重点班里面我这种在普通班上来的人就变得泯然众生了。

我到的重点班也是个奇葩,当时,学校为了出成绩,瞄准当时高考特长生政策,忽悠一部分人转去学体育或者美术。按当时的标准,特长生以专科左右的分数可以上本科,二本左右的分数可以上重本,学校为了蹭政策福利,在体育生里拉出一支排球队,通过比赛等一些方法评上二级运动员,因为根据当时高考加分政策,国家二级运动员高考是可以加20分。 至于艺术方面,我没多了解就不谈了,学校排球队为了招人,跟我们宣讲了几次,我这种骨骼精奇(主要是身高)学习也不差的,自然成为了目标之一。

不过我并没有选择特长生这条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学体育的料,后来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就在我高考那年,国家二级运动员加分的政策被取消了,到报志愿的时候发现,特长生的重本线的确低很多,但专业的选择其实并不多,至于有人说大学里面可以转专业,这个就下回分解了。

我们50人的班里安插了十几个体育生,每天早上6点我们在教室晨读,他们在操场训练,练到8点跟我们一起上课,本来理科班里面男生多,多少就有一点味道,晨练完回来带着一股汗味走进课室,然后喷上镇痛药,整个课设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每天一群肌肉男在课室里光着屁股,喝着增肌粉,成了我们班的“一道风景”,但毕竟这是学校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也事关老师们的绩效,当有评各级奖时候也是想办法给他们挂上。当你有低层级奖项的时候,你就有资格评高一个层级的奖项,否则你连申报的资格也不具备。

那时候我刷着他们的微博(那时候还没有朋友圈)看着他们晒着各种好吃的,在各种网红地打卡,开始时,我以为是他们家庭环境比较好的缘故,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都是队里面直接带去浪的,而且每场比赛,赢了每人是千余块的奖金,输了也能有个三位数,当然我学校的球队水平是真的不赖,至少在市里面是数一数二的。

那时候我是深深的明白什么是马太效应,好的会越来越好,不幸的人各做各的炮灰。

校长常在家长会、采访镜头前侃侃地谈着素质教育,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以前我一直认为在应试教育的背景下是不存在的,但事实证明,在天朝真的有,只是你没轮上。

高中毕业散伙饭后,我顿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多年除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压根没进过电影院KTV这些娱乐场所,也没出过自己省。为什么有的人生活是多彩的,事半功倍,为什么有的人永远是低水平的勤奋,我对社会政治学的思考,大概始于这个时候。

大学我希望报读的专业是地信(GIS),可惜的是我的分数并不够,因为这个专业只在重点大学才有,最差的也要华南师范。

那时的我希望上大学后能摆脱井底之蛙的状态,多出去走走,想着以后的工作不能是整天在办公室里面坐着的,所以毅然无视了经管、计算机这类专业,听说土木工程以后工作都是跟着项目天南地北到处走的,所以就学土木了(这里暂且不谈现在有没有后悔这事)。

别人都说上大学一定要加入社团,虽说社团无用论这个话题每年到换届的时候都会人有拿出来讨论。但对我而言加入社团是我的必然选择。院级的校级的学生组织还有社团,我基本上没有遗漏(当然是感兴趣那些),海投了近20多个,就连家里街道办的也没放过。然后就是密集的面试,面试多了后面就是麻木,学生会压力面试的题库基本被我过了一遍,以至于我大三大四时候求职面试时内心好无紧张。

对于我这种没有社会加活动的经验,更没有组织活动的零基础小白,自然就不受部长喜欢了,第一轮面试就淘汰。 如今,我都把那三十多条拒绝我的短信储存在云端,不为记仇,只为记住这个挣扎过的曾经。

被淘汰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多的灰心,毕竟那时我相信第一年不行,下学期再继续,但后来才知道招新机会只有那一个月,每个人大学四年也就那段时间有机会。相比大学四年没有参加过任何学生组织,或者后面匆匆抱了个社团的同学,我这一点可以说没有遗憾。

最终有一个叫人力资源学研会的学生组织肯把我收了,主要原因是那里缺男生,那是一个隶属管理系的组织,而我面试自己土木系的学生会被拒,从此与学生会无缘,之后的几年里对自己土木系里面的事几乎是从同学口中听到的过期消息。以致大学前半段,我跟管理系的同学混得比自己土木系的同学还要熟。

虽然我所在的组织是新成立不久的小组织,不过指导老师给力,活动基本上是老师介绍过来的企业。跟着跑了大半年龙套,学了点流程,策划思路,至少在现在工作里做做方案,谢谢PPT很适用。

到了下学期,跟着部长办了几回活动,加上自己出去外联得到的资源,不甘心自己辛苦做的活动被部长吃掉大半油水,我跟几个小伙伴就筹划着自己单干。

后来我们接了第一个项目,项目是一个多媒体终端机的投放,说白了就是一个类似于带大屏幕的自动售卖机,只不过没有饮料买罢了(当时还没普及这种机器),因为利润高,算下来可以抵得上我们的生活费,如果部署的数量足够多的话学费也能解决。

但我们是太理想了、太幼稚了,那时我们不知道学校里面的公共场所做经营是得走招标程序,但招标背后的那套大家都懂的潜规则,还不是毫无关系的我们弄得来的。到后来发现一些操作过这个项目的团队还可能导致被人过河拆桥的风险,也就使这第一个项目匆匆收场。

吸取了第一个项目的经验,我们团队转战一些轻快灵的项目,一周半个月就做完,像转包一些直播平台的选秀比赛,APP推广,代拿快递,展会小摊位之类的,但因为经验的不足都没做成,浪费了不少精力,甚至赔了本。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弄了几个月没做出一点事,况且大家都是奔着赚钱的目的来,没赚到一分钱,团队就此散伙。

散伙后,空闲和失落感,带来的是一阵忙碌后的空虚。那会我没遇到什么好的项目或者合伙人,因此我选择了继续留着部门连任,那会儿还参加了一个新社团——“考研社”的筹建。

转眼就到了大二,在大一忙着周围跑尝试新事物的情况下,学习还能顾得上,按着部长老油条的刷德育分方法把奖学金拿到了手。也庆幸评奖学金在我们班虽然比较随意,但没多少内幕。

大二接过部长的班成为新一任的部长,招新的工作就落在我和另外两位部长身上,然而组织里的情况令我始料不及。

换任不久会长告诉我,我们组织因为挂靠归属的原因成了另一个组织属下的一个部分(每一个学生组织都需要有一个挂靠管理单位对其负责,而我们是组织是由院长的意思组建的,当时没有安排挂靠单位,这样在日常工作的审批上就没法按正常流程走)。顿时一个独立的组织,就像被收编了一样。打个比方就像在工地,自己有个劳务队,以前是自己是包工头,接到活就干,现在要有证,你想做得挂靠有资质的单位,只是学生组织里面没有挂靠费的事罢了。

挂靠的事忍了,万万想不到组织里经费竟是个负数,不仅没钱,前任部长还垫了活动经费,招新时候拉到钱了,先把钱还了,剩下的才能拿来用。

招新时候有两点让我感触很深。

第一是让我理解到小规模组织(公司)招人的难处。作为一个年轻而且规模小的组织,没有大的成绩可以显摆,地位比不上学生会、社联、团委,给不了新人一个有力的背书,没有成熟的宣传部门,AE做部MV,也只能是把照片做成相册(做视频时间成本和设备成本很高),记得当时拿出的宣传照片,全是没有修过的原图。

上一届组织有6个部门,到我这届裁剩4个,从暑假聊新生聊到开学,勉强凑齐了50多个报名,每个部门也就敢筛掉一两个。

面试的时候提问着小白,仿佛看见了一年前的自己。他们没经验阅历,什么也没做过,他们只会强调跟你说,我愿意学,有信心学,也一定会做好。从零开始带一个人是一种踢一下就动一下的感觉,不带个大半年何难有举一反三的工作能动力。于部长的心里,这种干事都是不在考虑之列的。

那时我们招新的指导思想是宁缺毋滥,后来发短信那晚上我想了许久。我自己也就大他们这么一年,自己当时也是怎么走过来,没必要过河拆桥,于是我把有意向加入我部门的人都放了进来,已至最好我的部门人数是最多的。

小社团的劳神费心事,过来人都知道,这就不多说了,竞聘时候,绘声绘色讲了十几页PPT,听得会长津津有味,想着鸿鹄大志,实际情况却是干事的培训计划都得从头开始编排,编好培训内容,组织好素拓,跟干事私聊完人生,审好总结,时间就过去了几个月,到可以拉人出去做活动了,老师却说临近学期末不批。

社联对社团有一项要求,就是每个社团要成立后有个三年的考察期,三年后审核了才能转为正式社团(这不是虚的,几乎有一半新社团是过不了),虽然我们是不受社联管束。我开始时对这个制度不理解,全校上百个学生团体,制度都是你抄我我抄你的,一年下来就能凑合着运行了,但我忽略了管理的沉淀,一个团体的调整不像一个人,一个人的行动可以下一分钟就作出改变,但一个团体不行。

学校里的学生团体做事有着诸多制约,每周是繁文缛节的会议,上传下达通知占了一半的时间,逐渐的我对组织的事失去耐性,也渐渐不参加里面的会议和工作,也没有继续连任。

早在大一下学期,我和部门的几个伙伴相继加入了戴尔的校园团队,说白了就是,企业拉些大学生做廉价劳动力,但是区别于全职,以团队的性质,就类似今天的京东校园俱乐部,当然,京东现在凭借他的资本实力,在宣传包装和产品广度上都做得好很多。

戴尔的校园团队高峰时期在全国达到了三四万人的规模,团队里面有严格的格式化面试流程,定期有培训,可靠的层级模式也带出了不少有能力的leader,但戴尔校园项目组万万没想到,因为项目组的渠道把控不严,各大区的负责人挖到了电脑的渠道,带着属下学校的人架空了项目组。

我所在的区域也不例外,我区域的leader刚好在我学校,人称山老板,其实山老板也是学生,比我大一届而已。 我大二的上学期,山老板他也开始了架空戴尔的探索,那会他把我们学校里的团队叫了出来,把他自己的想法跟我们说了说,开学季是卖电脑的黄金季节,九成的新生都选择了这那时候买电脑。那时我忙着社团的招新,已无暇顾及他卖电脑的事,虽然知道卖电脑是有利润,而且山老板的渠道价格更低,利润也更诱人。

那年9、10月两个月里,山老板没去上课,也没过多打理之前的戴尔团队,一个人自己出单验证自己单干的可行性,就凭他自己一个人,在整个销售旺季出了300多台机。

转眼到了11月,电脑的销售也步入淡季,山老板渐渐闲下来,开始找人组成他的团队。当时的我已经因为社团的蛋疼事,对组织失去了信心,于是便跟山老板一拍即合。 一起进来的有我介绍进来的两个朋友还有山老板的人,一共6个合伙人。我们计划盈利的重点跟以前戴尔团队相似,主要依靠卖电脑获得收入,相比戴尔只买戴尔他家的电脑,我们有几乎市面上所有品牌的电脑,以及手机资源,品类更全。在模式上也不走戴尔的传销套路,一个学校就发展几个有能力的销售,同时改善之前发表格的低效下单模式,直接用电商分销系统,客户可以直接像在淘宝买东西一样下单,系统自动结算利润,而且还做了一套校园内售后流程。

而我主要负责这个电商和售后系统的规划和运营,为了构建出完善的组织架构,方便工作,我们还注册了个公司,在学校附近租了个80多方的小房子做工作室。

那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动力,下课了就往工作室跑,为了一个页面的布局讨论方案到凌晨一两点,记得也是在那个学期,因为没顾上学习,期末考的时候一下子挂了三门主课。 虽然如此,经过一个多学期的努力,整个项目的商城,和供应链终于搭建好了,虽然牺牲了很多个人时间甚至学业,但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付出了自己满满的心血。

可事实却事与愿违,终于等到了又一个开学季,也是我大三的上学期,项目开始推广,可开始后不久我们就发现,我们是错把以前戴尔的团队认为是我们手里固有的人力,半年多没打理外面的团队,整个大区的销售已经分崩离析,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收缩战线,把资源和精力集中在自己学校上。

刚好也是在那段时间,有个我们学校做微信社区的负责人联系了我,说他们手中有个5000人的微信群项目准备不做了,希望我们可以接手。而我们正好需要自己校内的资源,经过几轮谈判,我们把这个项目收购了下来。

关于这个微信社区可以看我之前的文章《谈谈我管理华广最大的学生交流社群的一点体会》,里面有详细的介绍。

为了接手这个社区,我们团队手头的任务几乎多了一倍。但有一点符合我们的是,无论买电脑还是社群的运营,都有一个相同的任务拉新,把新生吸引过来,为了拉新,我们几乎把手上的资金投入到了宣传品的制作上,可事与愿违,广告上的投入如石沉大海一般,当时我们在不同广告渠道上的二维码都设置成了不同的带参数二维码,用来统计推广效果,结果发现撒出去的传达,礼品,海报等的扫码数竟只有可怜的个位数,最有效的方法是上门扫楼拉人。 开学短短一个月的试推广,耗尽了我们的资金,也让团队的士气一蹶不振,同时也宣告了这个项目的失败,转为着手维护之前接手的微信社群,并把公司转让出去。

因为微信社群虽然规模相对不大,但毕竟还有些微薄的收入能多少回点本,然而那是大家都已大三,转眼都快要毕业,运营的心思也不在上面,社群大概在我们手上运营了一个学期,花费了不少精力,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盈利方向,后来到我差不多大四的时候,社群慢慢让几位师弟去管理了。

自此之后我终于把手头上与学习不相关的事全部退清,潜心回学习,钱没赚到几个,也没做出什么能显摆的成绩,但却让我认识到在校园的这座象牙塔外人性的趋利,和社会的现实。

大三那年我终于兑现了自己大学入学时的承诺,没读成一个书呆子,试过奋不顾身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只可惜枉费了三年的国家助学金。

就这样,我走完了我大学的前半段。

李钧钧
一个能写点文字在工地搬砖的理工男